图为英国画家路克·菲尔德斯的代表作《穆瑞医生》

　　“蒙娜丽莎的下眼睑处有一个脂肪沉积斑块，提示有营养过剩的脂肪沉积，由此推断可能存在高胆固醇症状，反映当时她的饮食并不健康……”

　　这两天，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副院长黄钢教授正在准备新一期《名画中的医学》课件。在上学期“解剖”西洋画的基础上，他下周起将中国画引入这种面向医学生的人文教育。他说，从达芬奇的《蒙娜丽莎》、《维特鲁威人》到伦勃朗的《拉普教授的解剖课》，历代名画中蕴藏的不仅有医学密码，更有值得今人学习的高尚医德。

　　医患关系并非简单契约

　　这门新式课程吸引200多名大学生听讲，从本科生到研究生都有。赏画不仅能为画作中的主人公诊断精神病、乳腺癌等生理疾患，而且能感受到医学中强烈的人文情怀，比如当时的医患关系与今日有何异同。

　　黄钢教授挂在办公室的一幅油画，成了他教案中的典型例子。那是英国画家路克·菲尔德斯的代表作 《穆瑞医生》，描述了画家本人因孩子患病而经历的痛苦场面，以及医疗救治的生动场景。画面左侧桌上有一盏亮了一夜的灯，窗口一缕清晨阳光照进来，映射在医生脸上及安然入睡的病孩身上。医生身旁及地上，有一些药水、被丢弃的纱布、用过的水盆和毛巾等，透露出极为有限的治疗手段和可能无助的简陋技术。“这暗示经过通宵抢救，病孩似已脱离危险，疲惫的穆瑞医生仍坚守在病孩床边，手托下巴，全神贯注地诊视着病孩，在竭尽全力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处理”。

　　在画面另一侧暗处，病孩母亲在一夜焦急等待后难挡睡意，趴在桌上睡着了；而孩子的父亲即画家本人，一只手搭在妻子肩背上，同时用高度信任的眼神注视着穆瑞医生。“当时，医生备受社会与病家敬重，虽然那时还没有发明抗菌素，大量患者感染如今看似简单的病症而失去生命，但医生用自己的真诚和努力赢得了病人及家属的信赖，超越了一般的‘契约关系’。”

　　黄钢发现，画家为医生作画绝非个案。在弗朗西斯科·戈雅的《阿雷塔大夫与我在一起》中，戈雅因病表情痛苦，身体佝偻，双手拉扯着被褥；而大夫在戈雅身后，坚定地支撑起他的病体，眼神关切充满同情，右手拿着一杯水，喂饮着戈雅，情同手足。

　　大医风范并非技术至上

　　黄钢在《名画中的医学》课上，对比不同年代的医学题材作品。16世纪以前，外科被称为“理发匠的技艺”，只被允许加盟理发师学会；直至19世纪，外科医生才逐步摆脱与理发师和放血者的卑微联系。

　　伊金斯的杰作《大诊所》是一幅19世纪70年代美国外科快照，展示了著名外科教授格罗斯即将实施骨髓炎手术的场面。患者在接受麻醉，但外科医生们穿的是日常便服，也不戴口罩及手套，周围众人像看戏一样在观望。“但这幅画画出了格罗斯的大医风范，他如临场的将军，正缜密思索将要进行的手术细节。”

　　10年后，伊金斯又创作了《阿格纽的临床教学》，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外科学的显著变化。此时，已经有了白色手术服，相关的消毒准备及简单的隔离要求。“阿格纽教授手持柳叶刀，高度镇定、气宇轩昂，给周围同事、学生、患者及家属一种可敬可信的形象，体现出英雄主义的人文气质。”

　　黄钢认为，纵览这些名画，可见当年医师虽无更多医疗器械、更高医疗技能，甚至还没有作为医生标志物的白大褂、听诊器，但他们在画家的艺术眼光下并非技术至上的匠人，而是始终透射着纯粹而醇厚的医者特质。“令人遗憾的是，现今医学技术进步了，医生更多宠信于先进设备，医患之间也疏远了”。

　　他教导学生说，医患矛盾原因很多，但对插入双方之间的“第三者”——先进诊疗设备的过分依赖，是重要原因之一。医生可能因此大大减少与患者的沟通，甚至大大减少“望、触、叩、听”的接触，以至于患者排队检查的时间越来越长，直面医生的时间越来越短。“其实，患者不仅仅希望缓解肉体的病痛，更需要精神的抚慰。”正如美国医生特鲁多所言：有时，去治愈；常常，去帮助；总是，去安慰。

　　医学是人的科学，甚至是仁学；若离开人，医学就失去了本源和灵魂。黄钢表示，人文教育不能独立于医学教育之外，必须融入其中，格外关注并及时遏制医学教育中出现的“纯专业知识与技术”的发展趋势。

　　原文链接： http://newspaper.jfdaily.com/jfrb/html/2012-03/24/content_773244.htm